候诊区的饮水机在走廊尽头，红灯亮着，说明水还没烧开。我坐在塑料椅上，看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接了半杯温水，又从包里摸出折叠水壶灌满。他拉上拉链时，我瞥见侧袋里塞着一张登机牌，目的地是西宁。这让我想起自己第一次独自出门，在机场把登机牌攥出了汗印，生怕弄丢就上不了飞机。

后来我才明白，旅行中最容易丢的其实是那种紧张感。去的地方多了，订票、安检、找登机口都成了流水线动作，连靠窗座位也不再能让我兴奋。有一年我连续飞了七趟，最后一趟落地时，我坐在机舱里等所有人走完才起身，心里空落落的，像刚看完一场提前知道结局的电影。

真正让我重新找回兴致的，是去年在黔东南一个叫宰便的小镇。班车把我扔在路口就走了，我背着包沿河走，路过一家米粉店，老板娘正往锅里下粉，问我吃了没有。我说没有，她就多抓了一把。那碗粉三块钱，汤是骨头熬的，桌上摆着切碎的折耳根。我吃完问路，她指了方向，又说前面在修路，不好走。

我走了两个小时，路过一片梯田，稻子刚收完，只剩草垛。有个老头坐在田埂上抽烟，看见我就招手，我走过去，他递来一个塑料袋，里面是几颗野柿子。我们没说几句话，他讲的方言我只能听懂一半。我走的时候他还在抽，烟头一明一暗，像远处山腰上的人家。

那之后我不再规划得太细。订好往返票，中间留出空白，到了地方再问人。有时住得贵了，有时走错了路，但错路上常遇到意想不到的东西。比如在腾冲一个村子里，我跟着一群鸭子走了半里地，结果找到一处野温泉，水从石缝里冒出来，旁边放着塑料拖鞋和毛巾，没人收钱。

回到医院走廊，饮水机的红灯灭了，绿灯亮起来。冲锋衣男人已经走了，椅子上留着一张揉皱的地图。我接了一杯水，烫得端不住。我想起宰便那个老板娘，她可能一辈子没离开过那个镇，但她递粉过来的手势，比任何景点都让我记得住。地图我收进了口袋，下次出门前，也许可以试着不带。